五斗江,青山謠
每至盛夏,八百里巍巍羅霄山脈綠意深沉。井岡山陸續迎來紛至沓來的朝圣者,瞻仰先輩們留下的紅色故事和寶貴的精神財富。

李書哲

每至盛夏,八百里巍巍羅霄山脈綠意深沉。井岡山陸續迎來紛至沓來的朝圣者,瞻仰先輩們留下的紅色故事和寶貴的精神財富。

而在僅一山之隔的遂川縣五斗江鄉,則是另一番景象,安寧、祥和。時移世易、滄海桑田,大地雖沉默不語,卻融入了忠誠的血脈和塵封的記憶。

這片林區到處是高聳的山脈。風或徐或急,穿過林中的紅心杉木、馬尾松、毛竹和闊葉,聲音忽而如泣如訴,忽而如急驟鼓點……

因為易守難攻天然的地理優勢,戰爭時期的五斗江設有五大哨口,附近的山崗遍布大大小小的戰壕,見證著烽火連天的革命歲月。

登上杉帽山頂處的眺望塔,圩鎮的全貌盡收眼底。我閉上雙眼,像是神圣儀式般地感受著山林里的風穿堂而過,那是天空與大地之間的親密耳語。

這座山的戰壕雜草叢生。紅軍戰士曾在這里隱蔽著,他們忍受著蛇蟲鼠蟻的叮咬,他們的胸中涌動著對敵人的憤恨,他們把高傲的頭顱深深地低下、再低下……因為下一場戰斗中,他們要將勝利的五星紅旗高高揚起,插在這堅實的大地!

1928年,朱毛會師后,紅四軍成立打了第一次勝仗“五斗江大捷”。得知勝利的老俵們欣喜不已,紛紛唱起大戲慶祝。

為了長期作戰,紅軍大部分住進五斗江老橋頭旁的萬壽宮,其余分散隱蔽到村民家中。在五斗江村李木根的記憶里,潘奶奶說起,紅軍煮大鍋飯把肉分給窮苦群眾;而曾壬秀奶奶挑菜送去給紅軍,每每留她吃飯……這些在苦日子掙扎出來的老人們大都長壽,兒孫滿堂。離去時也很安詳。

村民周彬鳳今年已經87歲了,可如果看起抗戰連續劇來,還能精神抖擻地看上一整個通宵。母親坐月子時,紅軍在家借助過一晚,還留下幾件保暖的厚衣裳。這或許是一種緣分,“兵”“彬”諧音,她的名字由此而來;她最要好的閨蜜是個女紅軍,名叫鄒亞春。

忠于信仰,要用一生的時間去踐行。7歲那年,鄒亞春加入兒童團,為革命做了大量工作。打游擊、站崗放哨、護理傷員、發動群眾參加革命……即便面對敵人的嚴刑拷打,也始終沒有暴露身份。她是五斗江戰斗的親歷者,解放后一直生活在井岡山革命根據地。

離世前,鄒亞春奉若至寶的是一份請柬和一個搪瓷杯。那份請柬由毛澤東親自手書寄來,邀請她參加中華人民共和國兩周年國慶大典。搪瓷杯上有一顆紅五星,寫著“一九五一年國慶紀念”。回到家后,鄒亞春喝水、刷牙都用這個搪瓷杯。孫女拿去補過好幾次,老人卻始終不肯聽勸換新杯子。她很少向旁人提及自己特殊的經歷,卻因戰友朱德的一句“阿妹”熱淚盈眶。

在中國偌大的地理版圖上,歷經戰火洗禮的五斗江顯得有些落寞,甚至是岌岌無名。可一個個熟悉或陌生的名字,一個個真實發生過的故事,在我的心里產生了一些奇異的連接。關于忠誠,我想,我已在這片土地上找到最好的答案。

2009年,老人摯愛的搪瓷杯陪伴著她一起長眠于地下。在山林中,飛禽低鳴,月光溫潤,那曾經的故事會幻化成風中的歌謠。

就像當年西征先遣部隊離開時,老俵們依依不舍,唱起了江西紅色民謠《十送紅軍》:七送里格紅軍,介支個五斗江,江上里格船兒,介支個穿梭忙。千軍萬馬介支個江邊站,十萬百姓淚汪汪,恩情似海不能忘紅軍啊,革命成功介支個早回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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